用传播手段应对错误信息,大体有两条路径。事后辟谣(debunking)是在人们看到不实说法之后加以纠正。预先辟谣(prebunking)则是提前提醒,让人们一开始就不容易上当。两者都有效,但作用机制不同,适用的场景也不同。
事后辟谣:亡羊补牢
事后辟谣就是我们熟悉的事实核查:某个说法流传开来,有人证明它是假的,然后发布更正。
研究发现:
- 更正通常确实能降低人们对不实说法的相信程度。人们曾担心的“逆火效应”(更正反而强化错误信念)后来被证明很少见。
- 但即使人们接受了更正,错误信息仍会继续影响推理,即“持续影响效应”。当更正没有为事件提供替代解释、留下认知空白时,这种效应最强。
- 更正触达的人更少,也更晚。
如何有效辟谣(据《辟谣手册2020》):
- 事实:先用简单、好记的方式说出真相。
- 提示:说明接下来要提到一个错误说法,并且只提一次。
- 谬误:解释它为什么错,用了什么误导手法。
- 事实:再次重申真相,最好附上能填补空白的替代解释。
预先辟谣:打“心理疫苗”
预先辟谣基于社会心理学家威廉·麦奎尔(William McGuire)20世纪60年代提出的心理免疫理论。疫苗让身体接触弱化的病毒;同理,预先辟谣让人们接触弱化版的操纵手法,并讲解其原理。
主要有两种类型:
- 议题型预先辟谣:针对很可能出现的具体不实说法发出预警,例如在选举或疫苗接种之前。
- 手法型预先辟谣:教人识别操纵手法,如情绪化语言、虚假二分、寻找替罪羊、假专家、阴谋论式推理。这些手法会在不同议题中反复出现,因此一次学习能防范许多未来的说法。
研究发现:
- 在多项研究中,《Bad News》等在线游戏让玩家扮演假新闻制造者,结果提高了玩家识别操纵性内容的能力。
- 在2022年的一项研究中,Jon Roozenbeek、Sander van der Linden 等人测试了讲解操纵手法的90秒短视频。实验室中,这些视频提高了人们识别操纵的能力;在实地测试中,视频作为 YouTube 广告投放,看过广告的用户对这些手法的识别能力也优于对照组。
- 此后,大规模的预先辟谣活动已在欧洲开展,其中包括谷歌 Jigsaw 部门在选举前组织的活动。
- 效果会随时间减弱,定期“加强针”式的提醒会有帮助。
该用哪一种?
| 情境 | 更合适的选择 | 原因 |
|---|---|---|
| 某个具体不实说法已经广泛传播 | 事后辟谣 | 人们需要针对所见内容的直接回应 |
| 可以预见会出现某些不实说法(选举、健康宣传、危机) | 议题型预先辟谣 | 抢先一步,消除推动转发的新奇感 |
| 希望在多个议题上长期增强抵抗力 | 手法型预先辟谣 | 一次学习可迁移到许多说法 |
| 影响很小的边缘说法 | 往往都不需要 | 回应可能反而扩大传播 |
| 受众不信任你的机构 | 两者皆可,但要借助可信的传播者 | 谁来说和说什么同样重要 |
两种方法互为补充。好的策略是用预先辟谣提升整体抵抗力,同时随时准备对突破防线的说法进行事后辟谣。
局限与批评
- 要提升辨别力,而不只是怀疑:让人们对一切都不信任的干预并不算成功。好的研究衡量的是人们区分可靠与不可靠内容的能力是否提高,而不只是他们否定的内容是否更多。
- 效果有限:两种方法单独都无法彻底改变人们的信念,它们只是更大体系中的工具,这个体系还包括平台设计、新闻业和教育。
- 政治敏感性:预先辟谣可能被视为“告诉人们该怎么想”。手法型方法讲解的是操纵手法而非特定结论,能降低这种风险。
结论
当不实说法已经造成危害时,就进行事后辟谣,并采用“事实先行”的结构。当可以预见即将出现什么时,就进行预先辟谣,尤其是讲解操纵背后的手法。衡量效果时,要看人们是否成了更好的信息判断者,而不只是变得更多疑。